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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客的接待:自序




林峰毅/文.圖  葉飛/攝影


「真的是寫不出來。」我的雙手離開電腦,攤在桌前嘆了口氣。

沙發上的瀚群看了我一眼,「你平常不是話很多嗎?」他說,「連在路邊跌倒都可以瞎掰個兩千字了,一個小小的序算什麼啊!」

「靠妖,話不是這樣講。」我揉著兩邊的太陽穴,「我的問題不在掰不出來,是根本不知道序到底應該寫什麼?」

「序不就是讓作者講一下寫小說多辛苦,感謝媽媽把我養這麼大,這本書超好看你們趕快看之類的鬼話嗎?」莊神說,頭還是沒離開電視。

「對,是沒錯,但是我就是寫不出來。」我說,「話說回來,你們已經在我家打了一個晚上的惡靈古堡,到底是夠了沒?我是請你們來幫忙找靈感的欸!」

「有啊,都有在想啊……,啊幹!」莊神罵,隨後將電玩手把扔在地上,「黃瀚群你這個白癡!講多少次?就跟你說從轉角出去要掩護我,這下好了,又被電鋸男幹掉了!」

「奇怪,怎麼不是你掩護我?明明我走在前面,難道還要我停下來等?」瀚群反駁。

「夠了……」我正要講一些五四三,心中忽然靈光一閃。「欸,不如你來寫吧!」我對瀚群說。

「啊?有沒有搞錯,我寫?」

「對啊,哈哈,你寫最公道啦!畢竟你可是主角欸。」而且還是第一人稱。

「拜託,你是作者都寫不出來了。」瀚群說,「我不行啦!我幾百年沒看小說了。」

「對啊,他不行啦,乾脆我來寫。」莊神附和,

「你閉嘴啦,阿群你來寫。」我說。

「對啊你閉嘴啦!我寫就我寫。」瀚群巴了莊神一腦袋,很認真的對著Notebook寫了起來。



麻煩人物專用旅行社

如果要去旅行,相較於自己來搞機票訂房那些零零碎碎,旅行社或許會是一個更為方便的選擇;不管你是跟團還是自由行,想看極光還是嘉年華,他們依照你的要求行事,幫你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,你只要收拾好行李,舒舒服服的踏上旅程就是。

那麼,罪犯呢?或者是那些邊緣人?如果他們需要一個不平常的旅行,是不是會有那麼一家旅行社,專門負責接待這些不速之客?

黑道、殺手、毒販、流亡分子,不管你是誰,不管你來做什麼,我們通通歡迎。

你沒有護照,立刻幫你搞一個幾可亂真的;你需要槍,我們為你弄一把;甚至,如果你死了,我們趕在警察之前,負責為你收屍。

萬紅旅行社就是這樣一個旅行社;一個麻煩人物專用旅行社。只要有錢,我們不介意為你做任何服務。

我就在這樣的旅行社工作;身為一個接待,這次我要接待的對象,是一名劍客。

既然要接待一名劍客,必然不是僅僅面對一名劍客就可以了,我需要面對的,還有劍客身後的那一整個江湖。

故事是從這裡開始的。



「我詞窮了。」瀚群苦惱地說,「這樣怎樣?」

「不錯不錯,好像還蠻有趣的,讓我想一下應該要怎麼繼續。」我看著電腦銀幕說。

「屁啦!重點都沒寫到。」莊神在一旁插嘴,「你以為你在寫你們旅行社的文案喔?寫得有武俠感一點才好賣啊!」

「對喔,我覺得接著應該寫一下跟江湖有關的東西。」我說,「沒想到你也會講出一些比較有建設性的東西。」

「廢話,我台大的欸!閃開,換我寫。」莊神推開瀚群,一屁股坐在電腦前。



江湖  

你必然聽過這句話:「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」這句話講白一點,其實是Bull Shit,找藉口而已。

廣義的江湖通常是一個社會的隱喻,這句話往往意味著面對現實困境的各種無奈;就像我對黃瀚群說的:「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。」聽起來就比什麼「身不由己」明白多了,厲害吧?

江湖是我們無法逃離的現實,那其中有很多挫折還有傷害,以及許許多多的責任,不管你想不想,江湖就是會吞沒你,身在其中的我們沒辦法脫離,往往只能隨波逐流,期望什麼時候大浪能夠平息,將我們帶向風平浪靜的岸邊……;最好是啦!會這樣想你就是個魯蛇,想要人家救的最容易被淹死啦!

所以我們應該有志氣一點,就像劍客阿飛說的:「我在的地方,就是江湖。」

反正江湖源自於人與人之間的互動,除非你隱居,不然總會碰上,既然阻擋不了,那就直接面對才是王道吧!

但是這句話說起來也很無奈,世道艱險,樹大就會招風,你不去招惹別人,別人偏要惹你,這是無法逃離的困境,也是人在江湖的現實。

就拿我來說吧,我也是很無奈啊,人怕出名豬怕肥,我的江湖盛名說起來也給我帶來很多麻煩,這本書其實就是講本人替惹出一堆麻煩的旅行社接待擦屁股的故事。



「白癡喔,後面是在寫什麼鬼啦!」我大吼,「故事根本就不是這樣。」

「拜託!不覺得寫得很好嗎?」莊神說,「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天才。」

「白癡。」瀚群也說。

「前面也就算了,還算有點道理。」我說,「結果後面整個歪掉!」

「那只是你們不了解我的寫作天分啦!我無所謂。」

「算了算了,我真的狗急跳牆了才讓你來寫,最後讓我自己收尾吧。」我說。

兩人離開之後,我泡了杯濃濃的茶,又坐回電腦之前。

坐著坐著,我終究還是寫出了一點東西。



一個關於現實的故事

請不要理會莊神寫的最後一段,故事才不是這樣。

「劍客的接待」其實是一個關於現實的故事;故事裡頭描述的是一個年輕人的成長,從孩子轉成大人是那麼的快,於是做什麼也不太適應。

在人生的某些時刻,我們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,踏上一個陌生的環境,展開一段新型態的生活;因為種種的陌生與差異,必然會有許多不適應的狀況發生,甚至產生一種自己其實不合時宜的感受。

隨著時間過去,你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,卻總有許多揮之不去的疑問:我為什麼會在這裡?這些真是我需要的嗎?我是不是失去了什麼?

主角黃瀚群曾經談了一場長長的戀愛,以為感情就是這樣了,結果是落得分手,於是他的生命裡頭只剩下工作和他自己,他的自信表現在人前是如此的強硬,人後則是不堪的脆弱;他在生活裡尋找不到重心,直到他愛上了自己接待的劍客。

那個人就是我,也是每一個迷惘的,漸漸不再年輕的我們。

這故事有些段落,講的是一個和解過程,一個小孩的身分如何跟大人的身分和解,那和解又不是全盤的妥協,反而比較像是「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與無奈,所以我可以接受你的這些作為;但是有些其它的事情,我是永遠不會允許你這麼做的,你這麼做,我就會離開你,永遠不會再回來。」

有很多未來的願景,曾經在年輕的歲月裡立下,那願景當時看來是如此的遙遠,路途是如此的漫長,於是我們覺得可以慢慢來;漸漸的,發現自己時間有限了,很多事不可以慢慢來了,不管是愛情或是理想。

有些願景還是天差地遠,有些甚至背道而馳;還有些不同的,或許距離近了,但還是走不到那裡,因為越近路就是越難走。

還可以怎樣呢?你可以回頭不再管它,跟很多人一樣。

或者你還可以再盡點力,反正都走到這裡了,再多走一點崎嶇的路又何妨?

然而或許,這一邁步,你又走向人生另外一個段落去了。

就像故事最後說的,人生不是一本小說,故事結束就結束了,我們總有一個又一個的故事。

只要對生活還抱持著某些想像,我相信永遠都有其後。

人都自私,你心裡會有自己關心的人,會有自己關心的事物;所以我要把故事獻給自己的一些生命段落。

獻給我的生活,我的愛情,我的理想,我的現實。

不管我是不是心懷不平,不管我是不是憤世嫉俗,不管我嘴上再怎麼抱怨;你知道的,我很滿足。

往後的我仍會加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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